悟真篇

嗟夫！人身难得，光阴易迁。罔测修短，安逃业报？不自及早省悟，惟只甘分待终。若临歧一念有差，立堕三涂恶趣。则动经尘劫，无有出期。当此之时，虽悔何及？故老释以性命学，开方便门，教人修炼，以逃生死。 释氏以了性为宗，顿悟圆通；老氏以了命为本，渐修次第。其实一也。吾道自轩辕黄帝始，至老子传于尹喜，后分二派：一者以修性为宗，一者以修命为务。 伯端不揆愚昧，罄所得成律诗九九八十一首，号曰《悟真篇》。内七言四韵一十六首，以表二八之数；绝句六十四首，按周经卦义；五言一首，以象太乙；西江月一十二首，以周岁律。其如鼎器尊卑、药物斤两、火候进退、水火真机，无不备悉。 愿同志者，一览而悟入真道。

第一首 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岂丈夫。 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 只贪利禄求荣显，不觉形容暗悴枯。 试问堆金等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 第二首 人生虽有百年期，寿夭穷通莫预知。 昨日街头犹走马，今朝棺内已眠尸。 妻财抛下非君有，罪业将行能自欺？ 大药不求争得遇，遇之不炼是愚痴。 第三首 学仙须是学天仙，惟有金丹最的端。 二物会时情性合，五行全处虎龙蟠。 本因戊己为媒娉，遂使夫妻镇合欢。 只候功成朝北阙，九霞光里驾祥鸾。 第四首 此法真中妙更真，都缘我独异于人。 自知颠倒由离坎，谁识浮沉定主宾。 金鼎欲留朱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 神功运火非终旦，现出深潭日一轮。 第五首 虎跃龙腾风浪粗，中央正位产玄珠。 果生枝上终期熟，子在胞中岂有殊？ 南北宗源翻卦象，晨昏火候合天枢。 须知大隐居廛市，何必深山守静孤？ 第六首 人人本有长生药，自是迷途枉弃抛。 甘露降时天地合，黄芽生处坎离交。 井蛙应谓无龙窟，篱鷃争知有凤巢。 丹熟自然金满屋，何须寻草学烧茅。

第一首 先把乾坤为鼎器，次将乌兔药来烹。 既驱二物归黄道，争得金丹不解生？ 第二首 安炉立鼎法乾坤，煅炼精华制魄魂。 聚散氤氲成变化，敢将玄妙等闲论。 第三首 休泥丹灶费工夫，炼药须寻偃月炉。 自有天然真火育，何须柴炭及吹嘘。 第四首 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里水银平。 只因火力调和后，种得黄芽渐长成。 第五首 咽津纳气是人行，有药方能造化生。 鼎内若无真种子，犹将水火煮空铛。 第六首 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 大都全藉修持力，毫发差殊不结丹。 第七首 未炼还丹莫入山，山中内外尽非铅。 此般至宝家家有，自是愚人识不全。 第八首 竹破须将竹补宜，抱鸡当用卵为之。 万般非类徒劳力，争似真铅合圣机。 第九首 用铅不得用凡铅，用了真铅也弃捐。 此是用铅真妙诀，用铅不用是诚言。 第十首 大药修之有易难，也知由我亦由天。 若非积行施阴德，动有群魔作障缘。

第一首 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 丹头和合类相同，温养两般作用。 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 外炉增减要勤功，绝妙无过真种。 第二首 此道至神至圣，忧君分薄难消。 调和铅汞不终朝，早睹玄珠形兆。 志士若能修炼，何妨在市居朝。 工夫容易药非遥，说破令人失笑。 第三首 白虎首经至宝，华池神水真金。 故知上善利源深，不比寻常药品。 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 依时采取定浮沉，进火须防危甚。 第四首 七返朱砂返本，九还金液还真。 休将寅子数坤申，但看五行成准。 本是水银一味，周流遍历诸辰。 阴阳数足自通神，出入不离玄牝。 第五首 牛女情缘道合，龟蛇类禀天然。 蟾乌遇朔合婵娟，二气相资运转。 总是乾坤妙用，谁人达此真诠？ 阴阳否隔却成愆，怎得天长地远？ 第六首 若要真铅留汞，亲中不离家臣。 木金间隔会无因，全仗媒人勾引。 木性爱金顺义，金情恋木慈仁。 相吞相啖却相亲，始觉男儿有孕。 第七首 二八谁家姹女？九三何处郎君？ 自称木液与金精，遇土却成三姓。 更假丁公锻炼，夫妻始结欢情。 河车不敢暂停留，运入昆仑峰顶。 第八首 德行修逾八百，阴功积满三千。 均齐物我与亲冤，始合神仙本愿。 虎兕刀兵不害，无常火宅难牵。 宝符降后去朝天，稳驾鸾车凤辇。

《悟真篇》三卷，自始至终，反复叮咛，只是教人「认取真铅真汞，调和火候，结就金丹」而已。 张伯端又曰：「夫学道之士，须要审其根器，察其志气。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其传道之旨，尤重择人：「欲求天上宝，必用世间财。若要有仙分，先须积善来。」 又曰：「悟真篇者，悟则真，不悟则假。真假之间，只在迷悟。迷则为凡，悟则为圣。圣凡无二，一心所造。故谓之悟真也。」 伯端晚年传道于石杏林，自此紫阳派（南宗）法脉绵绵不绝。后世白玉蟾、彭耜等南宗高道皆以此为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