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颖达

《周易正义》是易学史上少有的“官方定本”，其意义首先要从制度看：唐太宗以经学多门、师说各异为由敕修《五经正义》，孔颖达领衔其事，于《周易》取王弼注为底本、逐句作疏，确立“疏不破注”的义例——疏只能顺着注讲，不许另立新说。这一原则使王弼的义理易学由一家之言升为科举功令：永徽四年颁行天下，明经考试以此为据，此后数百年士人读《易》皆从王孔出发；程朱虽另起炉灶，其面对的仍是《正义》定下的文本与问题。中国经学由汉唐注疏转向宋明义理，中间那道制度闸门，就是《五经正义》。

孔疏的另一功绩是文献保存：为疏通王注，孔颖达广采汉魏六朝旧说，郑玄、王肃、何晏及褚氏、庄氏诸家易注遗文借疏文而得存鳞爪——许多六朝义疏原书已亡，正是靠《正义》的征引才留下吉光片羽，与李鼎祚《周易集解》并为唐代保存汉魏易说的两大渊薮。今人读《正义》易生两层误解：一是以为“疏不破注”便是人云亦云，实则孔疏于王注亦时有补正，遇王弼扫象过甚之处，偶亦采汉儒象数以济其穷；二是只把它当科举八股的先声，忽略了其汇集群言、折衷异同的学术史价值。要理解汉唐易学的实况，孔疏是第一道绕不开的门槛。